The Ambush That Changed History

作者:Fergus M. Bordewich

(译自『Smithsonian § September 2005』)

第1节

“我们所站之处,乃是两千年前的土壤。”Susanne Wilbers-Rost正说着,一个年轻志愿者从土里挖出了一个小黑块。Wilbers-Rost是古代德国考古学专家,她戴着金边眼镜,扫了一眼,拂去些许泥土,将一个小物件递给我,说:“你所持的,乃是古罗马士兵靴子上的一枚钉子。”Wilbers-Rost消瘦,短发;她自1990年开始,就在德国制造业城市奥斯纳布吕克(Osnarbrück)以北10英里的这个考古点工作。在她的带领下,一群年轻考古学家一点一点的将遗失近两千年、直至1987年才由一个休假的英国军官无意中寻见的古战场发掘了出来。

靴钉只是小发现,出土于Kalkriese山下一座开发过度的牧场的土壤里(Kalkriese山高350英尺,位于从高地向德国北部平原延伸之处,Kalkriese一词也许来自中古高地德语里的“石灰石”)。但是,它进一步证明了这里恰是欧洲历史上一次关键事件的发生之地:在公元9年,三个古罗马的精锐军团在此遭遇伏击,全军覆没。陆续的发现--从简单的靴钉到盔甲残片和防御工事遗迹--证实了当时记载的游击战术,正是蛮人的这种战术抵消了古罗马人武器精良和纪律严明的优势。

对于古罗马来说,这次灾难性的失败威胁到了它的生存,终止了它的进一步扩张。“这是一场改变历史进程的战役,”Peter S. Wells(欧洲铁器时代考古学专家,来自明尼苏打大学,『The Battle That Stoppted Rome/止住罗马脚步的战役』之作者)说,“这是古罗马军队所遭受的最沉重的打击,其影响也最深远。战役使得欧洲中部形成了一道军事前沿,其存在了约400年之久,这道前沿也是拉丁文化和德意志文化之间延续近两千年的边界。”历史学家Herbert W. Benario(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荣誉教授)指出,如果古罗马没有战败,欧洲会是完全另一个样子。“几乎现在德国的全部和现在的捷克共和国会落入古罗马的统治之下。易北河以西的欧洲也许会持续罗马天主教信仰;德国人会讲一种罗马式的语言;三十年战争根本不会出现,而德法之间漫长而痛苦的争斗也无从发生起。”

第2节

创立于公元前753年的古罗马(至少传说如此)在其形成之初,只相当于一个发展过饱和的村落而已。但随后的数百年间,古罗马征服了意大利半岛的大部,到公元前146年时,因打败迦太基人而一跃成为强权,控制了西地中海地区的大部。在公元初,古罗马的势力从西班牙直至小亚细亚,从北海直至撒哈拉。帝国海军将地中海变成了古罗马的内湖;帝国边境周围被打败的敌人无不畏惧古罗马军团--至少乐观的古罗马人如此认为。同一时期,“日尔曼/Germania”(这一名称最初专指莱茵河畔的一个部落)还没有形成国家。多个日尔曼部落散布在今日的荷兰至波兰之间的广阔荒野上。古罗马人对于这一由各个凶蛮的独立部落所控制的密林地区所知甚少。他们会因自己的无知而付出沉重代价。

根据古代历史学家,公元9年的九月,当帝国特使Publius Quinctilius Varus率军出发时,他有许多理由信心十足。他带了一万五千名经验十足的军团兵,从威悉河(Weser)的夏营出发,向西行往莱茵河附近的永久基地。因收到报告,那里有当地部落的起义,他们计划前往调查。55岁的Varus和皇家通婚,担任着叙利亚行省(包括今日之黎巴嫩和以色列)的奥古斯都(屋大维)的代表;在叙利亚,他制服了种族骚乱。在奥古斯都看来,他一定是将古罗马文明传播至日尔曼“野蛮”部落的最佳人选。

同他在罗马城的支持者们一样,Varus认为占领日尔曼地区应该轻而易举。“Varus是个出色的行政官员,但他不是军人。”Benario说,“派他去一个未征服的地区,命他讲其变为古罗马的一个行省,在奥古斯都来说,这是大错特错。”

古罗马作为帝国的命运并不是已经注定了的。35岁的奥古斯都,第一任古罗马皇帝,依旧将自己装扮成“第一公民”,以对付阴魂未散的古罗马共和国的民主意识。在恺撒遇刺后,罗马共和国覆灭,经历了一个世纪的血腥内战,奥古斯都于公元前27年登上了权力的高峰。在奥古斯都的统治下,罗马城扩展成了当世第一的大城,其人口也许接近一百万之多。

同日尔曼人的边境深深吸引着奥古斯都,他认为莱茵河西岸征战不止的部落只是等待被征服的蛮人而已。在公元前6年和公元4年之间,古罗马军团多次入侵蛮人部落的领土后,终于在利珀河(Lippe)和威悉河附近建立起了一系列基地。而同时,尽管对罗马的存在厌恨日增,各个部落还是用铁、牛、奴隶和粮食向罗马人换取金币、银币和奢侈品。一些部落甚至同罗马誓盟;日尔曼雇佣兵在罗马军队中服役,远至今日的捷克共和国。

其中一个幸运的日尔曼士兵,Cherusci部落25岁的王子,古罗马人叫他Arminius(他在本部落的名字已经失传了)。他会讲拉丁语,熟知古罗马的战术;他正是罗马所需的用来帮助自己进入蛮人地区的好帮手。由于战场上的英勇,他获得了骑士爵位以及古罗马公民的地位。在九月的那一天,他和他手下整装待发的骑手们受命进军,联合他本部落的力量,以帮助扑灭叛乱。

Arminius的动机已经无人能知,但大多数的历史学家都认为,他长期梦想能成为自己部落的君主。为了达到目的,他设计了这一高明的骗局:他报告了一场在罗马人不熟悉地区发生的虚构“叛乱”,然后将罗马人引至死亡陷阱。一个敌对的部落首领反复警告Varus说,Arminius是个叛徒,但Varus没有理会。“古罗马人,”Wells说,“认为自己不可战胜。”

第3节

Arminius带着罗马人走一条他声称能到达叛乱地区、大约一两日行程的近路。军团士兵随他走在弯弯曲曲的野径上,穿过日尔曼人的农庄、稀疏的田土、牧场、沼泽、以及橡树林。他们一边进军,一边队伍就越拉越长--已经有大约七、八英里长,包括当地助军、驻营军、以及一支骡子拉的行李车队--长到危险的程度。三世纪的历史学家Cassius Dio写道:“军团士兵们正经历着巨大困难,砍倒树木,修起道路,架起桥梁……同时,一场大风雨来临,行军变得更加吃力,头顶的树枝树叶断落下来,引起困扰。当罗马人正处于如此困境中时,蛮人突然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Dio描写了起初同日尔曼人的几场小战。“起初他们在一定距离外投掷攻击;然后,由于无人防守,许多人受伤了,蛮人开始靠近。”进攻的命令以某种方式传达给了日尔曼部落。“这完全是推测,”Benario说,“但Arminius一定传递了消息,告诉日尔曼人,可以进攻了。”

最近的罗马基地在西南方向60英里外的Haltern。于是第二天,Varus向那个方向强行突围。第三天,他和他的军队进入了一处位于山峰和大沼泽之间的通道,通道的好些路段还不到60英尺宽。当混乱惊恐不断加剧的步兵、骑兵、骡子和车向前挪移时,日尔曼人从树丛、沙堆后现身了,截断了所有的退路。“在空旷之地,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罗马人必能占上风,”Wells说,“但在此处,没有移动空间,连日袭扰带来的筋疲力竭,斗志丧尽,他们处于明显的弱势。”

Varus知道无处可逃。与其受日尔曼人的折磨,他选择了自尽,倒在自己的剑下,正如古罗马传统所示。他的大部分将领也追随自尽,军队失去了指挥,如同陷入了屠宰场。“一支英勇无敌的军队,罗马军团中最纪律严明、斗志昂扬,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军队,由于其将领的疏忽,敌人的背信,以及命运的不佳……被消灭至几乎一人不剩,而凶手,恰恰是总被他们像牲口一样屠杀的蛮人。”

只有区区几人逃入森林,回到安全之地。他们带回的消息震撼了罗马,许多人归因于上天的惩罚,惊呼胜利女神的眷顾已经不再在罗马人这边了。一个世纪之后,历史学家Suetonius描写这次战役,认为这次战败“几乎毁灭了帝国”。Wells说,古罗马作家“因这场灾难而困惑”。尽管他们责备倒霉的Varus,或者背信弃义的Arminius,或者荒野的地形,事实上,Wells说,“(蛮族的)当地社会远比罗马人认为的要复杂。他们是一支见多识广、机动性强、迅速发展的人群;他们进行复杂的耕种,有组织的战斗,能够远距离维持通讯。”

超过10%的帝国军队被消灭了--关于其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紧随着这次战役,日尔曼地区的罗马基地被迅速放弃。担心Arminius会进军罗马,奥古斯都将所有的日尔曼人和高卢人驱逐出罗马城,并派警卫部队防备起义。

第4节

六年之后,罗马军队才会回到这场战役的发生之地。士兵们看见的情形触目惊心。Kalkriese的原野间遍是死亡将士和牲畜的累累白骨,以及破碎的武器残片。附近的小树林里,士兵们找到了“蛮人的祭坛”,日尔曼人在那里将投降的士兵杀作牺牲。到处的树上都钉满了人头。悲愤交集的罗马领队将军Germanicus,下令他的士兵们将残骨埋葬;引用Tacitus的文字,“无人知道究竟埋葬的是自己亲人的残骨,或者某个陌生人,但他们都像自己的同胞和骨肉一样去埋葬,而对敌人的怒火则前所未有的汹猛。”

受命攻击Cherusci部落(部落依旧处在Arminius领导下)的Germanicus,深入追击该部落。但那个老谋深算的部落首领撤退进了森林,在进行了一系列血腥但难分胜负的战斗之后,Germanicus败退回莱茵河边。Arminius是“日尔曼人的解放者”,Tacitus写道,“一个……将来自罗马帝国的威胁反掷回去的人。”

一段时间内,各个部落纷纭而至,加入Arminius的联盟。但当他的权力进一步扩张时,嫉妒的对手们开始对他的事业进行破坏。他“因自己亲人的背信弃义而倒下,”Tacitus这样记录。时在公元21年。

罗马人放弃日尔曼以后,Kalkriese的战场逐渐被遗忘了。甚至于记录这次溃败的古罗马历史也于公元五世纪的某一时期,在罗马帝国因蛮人入侵而崩溃期间遗失了。但在公元十五世纪,德意志的人文主义学者们再度发现了Tacitus的作品,其中包括他关于Varus战败的记录。因此,Arminius被迎奉为德意志的第一位民族英雄。“Arminius的神话传奇,”Benario说,“让德意志人第一次,超越当时分布全境的上百个小公国,而有一种民族归属感。”到了1530年,甚至马丁.路德也赞扬这个古代部落首领是“战争领袖”(并改其名为“Hermann”)。三个世纪后,Heinrich von Kleist创作于1809年的戏剧“Hermann的战斗”,用英雄的精神来激励他的国人奋起抵抗拿破仑及其侵略军。到了1875年,当德意志的军国主义兴起时,Hermann被拥为全国的历史英雄象征;一个古代英雄的巨大铜像立在了Kalkriese以南20英里的一处山头(许多学者认为那里是战役发生处),其头戴双翼盔,手舞长剑,指着法兰西方向。本身有87英尺,又立在了88英尺高的石头底座上,它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塑像,直到1886年自由女神像立起。无可惊讶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期间,该处成了纳粹流行的朝圣之地。但是战役的真正位置始终是个谜。大约有700多个地点,从荷兰到德国东部,均被认为是战场的可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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