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1987年的春季,当大英皇家坦克军团的Tony Clunn调到奥斯纳布吕克的新岗位时,作为业余考古家,他希望有机会开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之前他在英国,就在空闲时间帮助过考古学家,用金属探测器搜寻古罗马大道的痕迹。)Clunn上尉向奥斯纳布吕克博物馆的馆长Wolfgang Schlüter作了自我介绍,请馆长给予指点。这位英国军官保证说,他所找到的一切,都会交给博物馆。

Clunn于1996年从军队退役,当时他的军衔是少将。我们在开张于2002年的Varusschlacht(Varus战役)博物馆和Kalkriese公园附近一家咖啡馆一边喝着茶,Clunn一边告诉我说,“起初,我只是希望发现一些稀有的古罗马硬币或者工艺品什么的。”Schlüter建议他去Kalkriese的乡间地区试试看,那里曾经发现过一些硬币。Clunn用军人的严谨计划着行动。他熟览了旧地图,研究了当地的地形,阅读了关于这次战役的大量资料,包括一篇19世纪历史学家Theodor Mommsen写的论文,Mommsen推测战役发生在Kalkriese附近的某处,但鲜有人赞同他。

当Clunn开着他的黑色福特Scorpio四处转悠,跟当地的农夫一一打招呼时,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自古罗马时代以来早已沧海桑田变迁的土地。橡树、桤木、山毛榉的树林已经蜕变为开垦的田地和矮矮的小松林。笨拙的现代农场建筑以红瓦为顶,立在了古代部落安置小木屋的地方。大沼泽在19世纪排干了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这里是一派田园风光。

通过从当地业主手里获得的旧手绘地图上,Clunn得知了先前发现硬币的地点。“关键在于寻找一条古人会选择的坦途。”他说,“谁也不想在地上挖许多无谓的坑。所以你要找最合理的地点开始发掘--譬如,路变窄的某个关卡,瓶颈之地。”Clunn的目光聚在了位于大沼泽和Kalkriese山之间的区域。一边走,一边用金属探测器左右扫描,他注意到了地势微微升高。“我感觉到这里是一条古道,也许是穿过沼泽地之路。”他说。他顺着地势的上升,向山的方向扫描过去。

不久,耳机响起,表明地下有金属。他弯下腰,用铲子小心翼翼的掘起一块草皮,开始挖起来,用手晒滤着黑黑的泥土。他向下挖了大约八英寸。“然后我就看见了它。”Clunn喊道。他手里卧着一枚小小的圆形银币,因年岁深远而发黑--一枚古罗马便士,一面印着奥古斯都的鹰般形象,另一面是两个手持矛和盾的战士。“我几乎不敢相信,”他说,“我一下子凝住了。”很快他又发现了一枚便士,然后是第三枚。谁丢在这里的?他问自己。硬币的主人当时正在做什么--奔跑?骑马?步行?Clunn结束一天的工作,离开之前,他仔细的在网格地图上标下了发现硬币的位置,用塑料袋把硬币小心的包起来,再把掘起的土填回去。

Clunn下一次再到Kalkriese的时候,他的金属探测器又有了发现:大约一英尺深的地下,他找到另一枚便士,也是一面印着奥古斯都,而另一面,印着低着头的牛,仿佛正准备冲刺。那天结束时,Clunn掘出了至少89枚硬币。接下来的周末,他发现了更多,总共105枚,其铸造年代均不晚于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大部分的硬币都保持了原初状态,似乎落入土里时,它们刚铸造出来,还没怎么流通过。

第6节

接下来的数月里,Clunn继续他的探索,并总是把他所发现的交给Schlüter。除了硬币,他还发现了铅和铜的碎片,钉子,Groma(一种古罗马特有的探路工具)的残片,以及三件奇特的卵形铅器,德国学者们认为这是投石。“缓慢的,然而确定无疑的,某种模式展现出来。”Clunn说道,“种种迹象表明,因某种无法推知的恐怖,一群人从高处向田野间散逃。”Clunn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到了遗失的Varus军团的残余。

归功于Schlüter同德国学术界的联系,这一场所几乎立即被确认为重大发现。在Schlüter以及随后WilbersRost的领导下,一群专业考古学家进行了系统性的挖掘。他们很幸运: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农夫们在沙化的土层上铺了草皮,因而保护了底下未被发现的古代器件。

自90年代早期以来,发掘出的战役遗迹形成了一条长廊,东西大约15英里长,南北1英里宽,进一步证明,在Kalkriese的可怖结局发生前,战斗已经延伸了许多英里。

也许最重要的单个发现乃是一道4英尺高、12英尺厚的墙的遗迹;墙是用沙土砌起,再用草泥皮加固。“Arminius在罗马服役期间,学到了许多东西,”Wilbers-Rost说道,“他知道罗马人的战术和弱点。墙蜿蜒曲折,因此站在墙上的日尔曼人可以从两个角度攻击罗马人。他们可以站在墙上,或者从缺口处冲出去攻击罗马人的侧翼,然后再跑回到墙后的安全之地。”墙的前方发现了大量器物,表明罗马人也许想冲上来。而墙后却没什么发现,说明罗马人的冲击以失败告终。

romanmask考古学家挖掘出的越多,他们对于这场大屠杀的规模就有更深的理解。显然的,屠杀结束后,Arminius和他的人迅速搜索了战场,取走了一切值钱的东西,包括罗马盔甲,头盔,金银,器具,以及武器。考古学家们发掘出的大部分物品,都是胜利者们没注意到,或者中途掉落的。但还是有一些了不起的发现,包括一件古罗马军官的残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副古罗马长官的银面具。他们还发现了印有“VAR”字母的硬币,代表“Varus”;它们是这个不幸的指挥官用来犒赏下属所用。

总共,Wilbers-Rost的小组发掘出了超过5000件物品:骸骨(包括一些可怕的被剑劈开的头骨),矛头,小铁块,马具环,金属钮扣,盔甲片,铁钉,帐篷桩,剪刀,古罗马人套在骡子上的铃铛,滤酒器,医疗用具。许多物品,经过清理和修复,陈列在了现场的博物馆里。(考古学家们还发现了二战期间盟军飞机扔下的炸弹残片。)

第7节

现年59岁的Clunn仍旧是奥斯纳布吕克英军的后勤官员。最近一个下午,在时下时停的暴雨期间,我和他开车向东,所经的路很可能就是Varus的军队在覆灭前的最后一日所行的悲惨路线。我们在Schwagstorf村庄外围的一个小坡上停下。在车里,我几乎感觉不到地势的升高,但Clunn向我保证,这是这一区域的最高点。他说,“这是这一带唯一能提供天然防卫的地点。”这里他发现了同Kalkriese同类的硬币和物品;他希望未来的发掘能确定,这里是古罗马军人在覆灭前不久的一刻,试图再度纠集的地点。我们站在一个交通网的边缘,放眼望着一片玉米地;他又补充说,“我已经确信,这里是Varus的最后扎营地。”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