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来在自省和别人身上发觉,中国人对于宗教往往有着非理性的抗拒,根本不了解就先入为主的反感,且因为缺乏了解而心生恐惧。有一个朋友,说自己从来不进任何的寺庙、教堂,哪怕是观光也不去,他颇为自豪;另一个朋友,随口跟他谈起宗教的问题,他回答说,“哦,这些我不懂的。”其言外,是我怎么会跟这些三教九流扯在一起?很有不屑的意思。

刚过去的一个学期,跟一个美国学生打交道,他是狂热的基督教徒。其实他也不是正统的基督教,而是某一个邪教(邪字用的不好,是中国人的用语;应该说minor branch。什么是邪?教导信徒杀人放火自然是邪。但行为理念异于大众,并不至于称之为邪;或者有政治野心,也不至于称之为邪,否则置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于何地?当然我个人认为宗教和政治结合是很灾难性的。)。我们两个常常为『旧约』争论不休。『旧约』是我最有心悸的宗教经典,有太多不符合我理念的地方。争到后来,他说,“你不能从字面来理解。你要把它当成一幅印象主义的画,得到一个总体的印象,而不是纠缠于细枝末节的偏差。”那时我突然想到,佛教也有用“筏”来比喻“法”的,所谓的“法”,只是过河的船,是一时一地用来引导你到达彼岸、获得智慧的工具,它本身并不是万世四海皆准的智慧。

因此而解开了我对于基督教的反感心结。

再回说到中国人,因为没有家庭的宗教传统,加之自幼的唯物论教育,加之宣传,很多人对于宗教有误解。并不了解,但鄙视,且暗暗的有恐惧心理。按照薛宝钗的说法,“这些东西最能移人心性。”大家都怕被它移了心性。这其实不对。鄙视、害怕一个人,至少也要了解其为人,有了鄙视、害怕他的正当理由,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