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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下去的时候还有点热,所以只是把睡袋盖在身上。半夜里被冻醒,彻骨的寒意隔着充气垫子不停传上来,根本就没法睡,只好起来,把睡袋的拉链合上,再钻进去,这才暖暖的又睡过去。

早上八点多,先去附近的小旅馆吃早餐。勤快的人早已经出发上路了,懒人都还在睡觉,吃早餐的只有我一个。年轻的Waitor遇到有人来用餐,可以同他聊天,很是热情。Brandon是1/2白人、1/4墨西哥人、1/4印第安人,高中毕业,大学念了两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索性休学来山林里打工。他很奇怪我怎么一个人来度假,我跟他讲了被人放鸽子的经过,他深表同情。说来说去的结果,就是明天他正好不用上班,陪我一起去hiking。这时候又来了一对老先生老太太,都是Dartmouth大学的教授,看我一个人,就邀请我今日随他们一起走。看看他们老态龙钟的样子,我婉言谢绝了(后来事实证明,他们走得远比我快)。

今天计划是上山,目的地是一处叫Summit Lake的高山湖。Summit Lake,这名字让我想起齐秦的歌,高山上的一面湖水,像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

【Ruby Lake】

按着书上的指示,开车到出发点,然后前行。大约走了两个小时的样子,脚底下的路就渐渐迷乱,于是我知道自己迷路了。找了会儿,还是找不到路,只好原路返回。路上遇见来自旧金山的心理医生Patrick,五六十岁的老头。我说,迷路了,能不能跟你走?他答应了。于是一边聊天一边走。Patrick告诉我,他每年都要去几次长途hiking。他以前有一个几十年的同事兼hiking伙伴,可惜对方去年心脏病过失了,所以今年只剩自己一个人来。

他走得十分慢,我也走得很慢,却还是气喘吁吁。一问,原来这里海拔已经3000多米了。

随着Patrick三转两转,山石后突然就现出了一个大湖:Ruby Lake。湖水清澈见底,把四周的山壁映在水中。湖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于是各自从包里拿出食物,分享着吃了。让Patrick给我拍照,他手却抖的厉害。这才觉得他其实很老了。刚才走的时候,他虽然走得慢,但很稳健,所以不觉得他的年龄。

我分析自己迷路的原因,原来书上提到路边的一个池塘,其实路边有两个池塘。书中提的是第二个,我却错以为是第一个了。跟Patrick很兴奋的讲,原来不是自己的错。Patrick不声不想,指着地图让我看。顿时哑口无言:原来书上的文字虽然没讲,但地图上两个池塘标得清清楚楚。

坐在湖边休息的时候,老先生又给我讲了许多如何识别山路的经验。然后他转身下山,我则继续前行,向着山顶的Summit Lake去了。

害我迷路的第一个池塘。

害我迷路的第一个池塘。

Patrick站在Ruby湖边出神良久。

Patrick站在Ruby湖边出神良久。

继续向上走,俯视Ruby Lake。

继续向上走,俯视Ruby Lake。

【Summit Lake】

继续向上,山路突然变得极陡起来,气喘吁吁的,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天上是一片一片的乌云,移动极快,阳光就像放幻灯片一样,唰的来了,唰的又去了。

突然就下起大雨来。连忙从包里拿出伞,打开,一个不小心,一阵狂风吹过,差点连人带伞被吹到悬崖底下去。风过去好久,心还在嗓子口跳得厉害。

这时候又来了三个人躲雨,于是我让他们分享我的伞,四个人挤在小小的来自杭州的小花伞底下。风很快就将雨云吹过去,天又晴了,我们继续走。这三个说一口澳大利亚英语的德国人,一路和他们聊天,谈论刚过去的奥运会、西藏问题、台湾问题、民主和人权。

这时候,早餐时遇到的教授夫妇已经从顶峰下来了。两个人带着一条狗,狗的背上也背着一副担子,来来回回跑得欢,那样子实在是很可爱。

一路向上爬,又不愿意在德国人面前示弱,所以很辛苦。不得不感谢父母来的几个月逼着我天天晨跑,否则一定就坚持不下来。

终于看到积雪了。按照书上说,看到雪,就快看到Summit Lake了。果然,再向上一点,就到了Mono Pass,两座山的交汇点。从Mono Pass望出去,面前静静的躺着一面碧蓝清澈的湖水。湖周围寸草不生,俱是白色的碎沙石。远远看去似乎湖很小很浅,其实它大约有西湖那么大。中央的部分黑沉沉的,应该是颇深。而这里的海拔,则已经是4000米以上了。

小小搬运工。

小小搬运工。

高山上的积雪。

高山上的积雪。

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Summit Lake。

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Summit Lake。

【夜】

上山辛苦下山易,但回到车里的时候,也已经是5点多,而两条腿已经跟挂着铅块一样沉重了。赶紧去洗澡(可以花5块钱去旅馆里洗),然后在旅馆的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一对夫妻邀我和他们同桌,一问,居然也是Los Angeles来的。妻子的哥哥是佛学教授,于是跟他们谈论了一个晚上的佛与禅,一直讲到餐厅把我们赶出来为止。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我顿时心里就寒了。战战兢兢的开车出旅馆,右转上路,除了自己车灯照亮的一点点,整个世界都是黑的。也没有其他车辆。突然觉得自己走错方向了,出旅馆应该左转的。于是调头。开了会儿,又觉得原先右转是对的。于是再调头。好不容易回到营地,才发觉自己一口气憋了很久,胸口闷闷的。

半夜里觉得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荡。醒过来,却是平安的躺在帐篷里。于是疑心是做梦。这时远处传来龙吟虎啸的巨响,像千军万马,朝着营地这边过来。等到达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大风,整个帐篷都飞扬了起来,如果不是自己三月马拉松之后多长了20磅的肉,只怕真要被吹走了。

于是整个晚上,就这么醒躺着,听远处风从山口呼啸过来,然后帐篷一阵狂舞;一阵刚过去,远处下一阵又开始呼啸。而自己像是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开始觉得很害怕,后来渐渐就放松下来,反而觉得这经历很有趣。